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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专访】邓惠文医师的自白:我也有过玻璃心碎满地的时候

2020-06-12 02:47

邓惠文,精神科医师与荣格心理分析师,同时是各大节目争相邀约的职人嘉宾。她总能用深入浅出的方式,讲述旁人难以理解的精神科理论,更甚者,我们都能够从她温柔的引导中,愿意去好好认识自己,疗癒自己。

【专访】邓惠文医师的自白:我也有过玻璃心碎满地的时候

然而当我与邓医师访谈,细细爬梳她的过往,我才明白大家所见到的,那个理性大度、彷彿看透一切关係谜底的她,其实是经历过一连串血淋淋天堂路、沿途爬滚摸打,才长成这般模样。

邓医师的故事,藉由这次与「姊妹淘」的专访,我让她说给你们听。

知识普及 深入浅出讲解荣格分析 

我一路都是唸书,周围很多知识份子,好比我唸医学院,我们读的东西专业度很高,所以早期医生讲话,根本没人听得懂。但这些年转变了,大家认为知识要普及,专家不应该是知识的唯一拥有者,所有人都应该享用知识,这是随着时代改变进阶到的观念改变。

十年前,我出来试图用通俗语言跟群众讲述我所学到的东西,我是被同行轻视的,他们认为,一旦我的对话对象是大众,我就没有高度。但是这十年来,各行专业人员逐渐意识到,若是我的专业没人懂,那幺我专业的使用率就会低。

于是现在还有同行找我上课,想跟我学习如何说话。

妳问我,为什幺能够把难记的学识记得这幺清楚?我觉得是:妳对妳做的这件事情是有热情的。

我大学实习完要选科,我是长庚医院实习成绩最好,还拿了最佳实习医师得奖者,所以我选哪一科都很有机会。那时候,我问了我的指导老师,问说我要选什幺?老师告诉我:「哪一科病人妳看起来最有热情,就选那一科,因为这是专业,是妳一辈子的道路。」

比方说我指导老师是心脏科,他只要看到心脏有病的人,他就很想救,他说他看到烙赛的人,实在无法有热忱,但是对心脏有。

老师告诉我:「因为工作很苦,妳要做一辈子。」

回顾我实习的所有科目,我跟精神科病人工作最有热情,我对于每个人心里面存在着的不同的想法,啊,特别着迷,于是我往这边钻研。

我跟知识的关係是不同境界的,当我学到新东西时,我会觉得是「找到答案」,而不是记它,因为精神科就是符合我的人生渴望。

所谓学心理的人,各自背景都不同,我是念完医学院,在台大受训完毕,在其他中心当主治医师。1996年医学院毕业,我开始当精神科医师,2008年我一直在岗位上。

2008年之后,我开始前往英国进修精神分析与荣格分析的训练,过程投注非常多,我跟我先生卖了一栋台北房子支付学费与旅费,因为这门课除了上课很贵,我们还要被分析,一小时3、5千块台币,而我至今接受分析时数大概两千小时。

现在包括我,国内有十几位荣格分析师,我们长期被分析与被督导,我投注的时间、精力、金钱很多。有一天,我的学生在算他接受分析督导多少钱,我都没有算过,算完吓一跳。

可是我觉得,自己每进修一分,你在工作时候,你的深度就会跟别人不同,我认为荣格分析师与个案的关係,应该是身心灵全面关注。

【专访】邓惠文医师的自白:我也有过玻璃心碎满地的时候

节目主持与主治医师的不同

节目主持跟心理治疗共同的地方是,你要不断关注别人在说什幺、状态又是如何。

例如谈话节目有很多来宾,很像一群人在心理治疗,比方说,我会下意识感觉到现在情况是全面的温情主义,大家都在替受害者讲话,我就会思考,为什幺他们会出现这个需求?原来是因为,我们现在已经被激起一种在事情上做为受害的人类的渺小感。

精神科医师就是要引导对方如何解决问题跟调整心态,但如果是主持人,你就要点出这状态,为什幺大家开始谴责小三?我们在迴避什幺?

可是我还是热爱临床谘商,因为这个领域可以走得很深,但是节目对于隐私有节制,毕竟是公众人物和事件,但临床的细微程度是媒体上的一千倍!这是我到现在还是持续看诊、大过于上节目的原因。

【专访】邓惠文医师的自白:我也有过玻璃心碎满地的时候

敏锐与细緻苦了自己 如何调适玻璃心?

职业所需,我感受力是很敏锐的,我这不是想太多,是我真的会看到很多。妳问我会感受到受伤吗?会呀,我常常觉得我看到东西非常细,别人对我有轻微的不满,我都会知道。

例如说我要录製一个节目,如果有人被我要求,他只要回话流露出极其细微的表情,别人看不到,可是我会看到,于是我会去照顾。结果我一度发现我忙不过来,因为当我每个都要照顾,反而照顾不到自己。

我长期合作出版社的行销,他离职时发信给我,里头写一段话:「邓医师,跟妳工作后,感受到妳对于完美的执着,以及总是客气照顾人、扮演一个每个人都满意的角色,跟妳工作很愉快。」

「但是我想提醒妳,我们都是会揽很多压力给自己,我觉得妳可以更加放任一点,我相信很多东西,妳的同事也是可以包容的。」

这封信让我看完之后大哭,我知道必然得要同样个性的人,才能看得出这样的我。像是这个离职的行销,她本身温柔又细心,身旁总带着一个本子,纪录每个作家的大小习惯。

可是当她离职了,给了我这样的回应,她给我肯定,但也看到些什幺。她鼓励我,也鼓励她自己,我们都该试着相信别人、懂得放鬆。

我这种高敏感天线在亲密关係里头无法关掉,我其实知道我老公哪天比较爱我,哪天比较不爱我。妳要我傻一点吗?没办法呀!这个频道每天工作都在磨练,所以,妳要同步累积应变这样状况的能力与智慧。

一般人为什幺会不敢去看自己的内心细微?因为看到会很麻烦。

有一个理论叫做Psychophobia,指出人对深层心理是有恐惧的,是一种畏惧症。人们其实很害怕看到心底的複杂跟幽微,也会因为这样感到恐惧,就像是开天眼,不但很麻烦,也没有能力去面对。

但我有这个机缘,我有在这个频道上,所以就可以培养自己性灵的厚度,但要乘载这个洞察力,必须得自己消化情绪,让心越来越大,不然就会成为他人眼中的「玻璃心」。

一开始我也没特别培养,但后来你就发现你常常玻璃心碎满地,玻璃碎了刺伤自己、刺伤别人,于是别人便走开说,你自己扫吧!我就是遇到这样的状况,我身旁并没有人可以去呵护我的情感。

第一步,你要发现你被你自己的玻璃心刺了;第二,你要承认没有人会替你的玻璃心收拾;第三,你就会不由自主产生一个很强大的愿念:有没有什幺方法,让我能够敏锐但是不要心碎?即便破掉我也能修复?

如果你发现你的玻璃心碎了却还是无能为力,这就代表着你还没看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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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是产后忧郁症 但是我也有低潮

身为人母的两年后,我领到了金石堂风云人物作家奖,领奖时我感谢出版社,说我生完小孩后低潮两年,找不到创作力,若不是我的责编督促我,我就不会得奖。

结果记者听到,下标称我是产后忧郁。

我在此郑重声明,我不是产后忧郁,最初当精神科医师时,就是专门做产后忧郁研究的。产后忧郁,意指刚生完小孩一个月内出现的忧郁症状,指的是跟生理相关的,但我不是呀!我产后一年内活力充沛呢,我根本没有产后忧郁!

我大概是小孩2岁的时候,才迎来人生的最低潮,所以那不是产后忧郁。我之所以会情绪低落,是因为个人角色跟家人之间调适的问题,让我深刻感受到作为女人竟然这幺难,我陷入一种「震惊后的低潮」。

我发现,我无法像以前一样轻鬆愉快的认为只要认真把事情做好,一切都会变得更好。

我经历很多对我而言非常难看的处境,例如当你发现你的老公因为好胜心,想要成为孩子最爱的人,为此不择手段打压妳跟破坏妳形象,而且是无意识的,妳该怎幺办?

这就是我刚刚前面讲的,身为精神科医师的天眼。别人也许感知得没那幺快,可是我就是知道他在跟我竞争,事后我在妈妈团体发表理论,受到妈妈们认同,老公就是会跟老婆竞争孩子的爱。

我玻璃心碎了,我是高龄产子,产后工作机会很多,我也会透过工作拿到成就感,可是为了小孩我全部放掉。2年下来,我孩子都是自己带,没有送保母,我心想我这幺认真,却没有得到老公讚美支持。

我的丈夫每天回家,为了感受作为父亲的重要性,他只有批评我的养育方式,然后对我下指令,认为我什幺事情应该做得更好。他为了用他「认为」完美的方式养小孩,而去禁止我用我舒服的方式。

比方说,我餵母奶到两岁半,小朋友小时候夜奶,我老公害怕我不小心压到女儿的一根指头,我被规定不可以躺着餵奶,我不管半夜都要抱起小孩,坐在老公规定的椅子上餵小孩。餵完后,我还要等20分钟确定孩子有无异状。

我的姐妹听到都叫我去跟老公反应,可是我反应了,他却大吵大闹,闹到我最后我也只能妥协,不然怎幺办?凡间夫妻的柴米油盐,我也照样在经历,但我跟其他女人们不同的是,我会由这些事件去领悟到人性最丑恶的地方。

我发现我老公竟然是一个私心这幺强,如此自恋,而且无法爱老婆的人,我很痛苦呀!非常痛苦呀!

但我要怎幺样让我的玻璃心修复呢?我就是先碎满地,接着我用传统方法表达求救,但这些方式都无效后,我回到一个点,我决定写信给我自己,写给「邓医师」本人。

非常戏剧化,我开始当邓医师回信给我自己,自己跟自己对话啊。

当你被迫到只能自己找自己求助,到了那样子的点时,你真的,会把所有你会的东西、专业知识、开导方式拿出来,敲啊打啊锤鍊啊,留下真正可以用的东西,关于这部分我觉得我很幸运,因为我学的,呵,还真的是有点用。

我很庆幸我遇到很好的老师跟训练,我会的心理分析、治疗跟训练,是真的有效的。我也回去找我的老师,他看着我面对当妈妈的挫折期,一路到我决定面对我身为母亲的身份、并拿回自主权,包括妳如何战胜妈妈有权利要休息?当对方拿母亲该做的条条框框压榨你时,你该怎幺反应?老师帮了我很多忙。

我的信仰,就是认清楚自己心里怎幺了,这不是人间唯一解决方式,可是这是适合我的解决方式,网友说我产后变得人味,因为我被打落到底坑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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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个年龄层女性盲点最多?

我认爲盲点不是生理年龄而是阶段,如果妳是一个诚实面对自我的女性,那我觉得差不多在进入中年前困惑最大,约莫37-47岁左右,为什幺?

已经结婚的人,特别是妳可能有机会成为母亲,妳就会自然看破很多事。妳会逐渐发现,以前妳所相信的事情,比方说:妳以为老公会一直爱妳,但是他没有不爱你,只是妳发现,他没有办法协助妳解决问题,这个「爱」已经无法罩妳了。

还有40几岁要面对的就是:以前妳的惯用招数,到了那时候都没人买单了。很现实的,我以前呀,如果到哪里吃饭,只要微微笑,对服务生笑说我希望能坐到窗户位置,基本上都能得偿所愿。现在,谁理你呀,越笑越噁心,哈哈哈哈。

所以到那个阶段的女人,要非常清楚自己已经「身在那个阶段」了,这个称之为「自觉」。

一个女人在艰困的文化环境里,如果没有自觉,妳真的会非常非常地痛苦。之前红的《俗女养成记》为什幺好看?因为从头到尾这个女主角都是有自觉的,她做的每件事情,就算荒谬任性跟倒霉,她都很知道自己在干嘛。例如第一集她大闹前男友婚礼的时候,她的整个叙述语气,导演就是要告诉我们,她知道她在干嘛,她的不硬不软,她知道这就是我。

没有这个自觉,女人会很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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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烦恼还是很多 只是学会放宽心

我有过这种阶段,我人生很多烦恼,身为一个女人,我烦恼事情还满多的,我不是那种从小无忧无虑的女孩,我一直都有事情在烦,直到现在烦的事情还是很多,只是已经找到解决跟放宽心的能力。

举例,有天我带着女儿在公园玩,一个小男孩坚持要和我女儿玩,但我女儿说不要,可是男孩却一直在她身边绕啊绕,让她很生气,沿路回家到吃饭时间都在气噗噗,一直骂人骂不停,她说:「我都叫他不要了,他为什幺都不理?」

我和女儿讨论能够有什幺解决方案,例如严厉拒绝、客气转移话题等等,来取代她沿路上乱发脾气。结果我先生走过来对小孩说:「妳应该要想一些有效的方法啊?」我不解我就问:「好,爸爸你觉得怎幺有效?」我老公对我女儿说:「妳就哭呀,哭给他看,哭了男生就不敢了。」

我先生跟我女儿说,要用哭的,还说不要讲妈妈教你的那套。

我一辈子为女性自主奋斗,但原来我老公打从心里面,竟然是觉得女人最厉害的武器是眼泪。

我晴天霹雳,理解我之所以20年来跟我丈夫相处这幺费力,就是因为我没有採用他所希望的方法,那方法就是「哭」。我都是在跟他讲道理,可是他内心深处很传统的观念,就是认为女人最大的武器是眼泪。

人们真正相信的事情,都会用在孩子身上。

你会教孩子的方式,一定是因为你相信,像是我认为要讲道理,所以我就会教育女儿要用逻辑判断,但我老公不是,就在那一刻我赫然发现,我相处20年的男人的信念,我是完全不认同的,而他也是,他也不喜欢我一向对他的沟通方式。

可是我该如何呢?当我很清楚知道,我平常方式我老公不欣赏;当我醒悟到,原来你虽然不明讲,可是这20年来,你其实一直都不欣赏我的处理方式。

通常某些女人就会开始与老公争执,可是我玻璃心碎的当下,我决定接受,接受这个事实,接受我丈夫就是20年来都默默不满我的方式。

我告诉我自己:「邓惠文,妳丈夫就算20年来都如此不认同妳,但妳就接受吧!妳也不会因为这样就完蛋。」我内心自觉了,但我仍然油生出肯定自己的尊严。

接受这件事后,我选择去尊重我的丈夫,我思索如果当下我辩论回去,我是不是又用他不喜欢的方法了?但我如果採用他的方式,挤出两滴眼泪,这又违背我的信仰。

于是,我当下就是微笑吃饭装没事,事后再去找女儿讨论,妳觉得哭有用吗?私下再去跟女儿表达我的想法。

我现在有转念,假设我女儿能有我的理智脑,再偶尔用点爸爸建议的「眼泪手段」,那她未来应该会无往不利吧?我就会用这样的方式去欣赏我丈夫,赞同他是来弥补我相应的部分,心里就会好过很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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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何认识自己 定义为何?

关于认识自己这点,女人会相比男人要更用力,因为文化与历史的推演,社会对于「女人应该要怎样」的声音很吵杂。

女孩们很容易吸收这些观念,潜移默化认为自己就要这样;男生真的不会,因为这是历史推演下来,男性一直比女性自由,也更容易认识自己。

女人要认识自己,需要勇气跟心力去拨云见日,内心要不断自我挑战那些看不见的框架,而且妳甚至会发现,有些「框框」可能连妳都好难看见,要格外用心。

如何做呢?我认为必须要忠于感觉。

可是我接下来要讲一件很複杂的事,希望妳能懂,那就是:通常自以为忠于感觉的人,往往都是最不了解自己、最不忠于感觉的。

忠于感觉的定义,是妳要确保自己在「不同感觉」的频道都确保是打开的,每一种感觉妳都要重视。可是大部分的人某些频道是关掉的,所以她只感受到自己容许跟习惯的那种「感觉」,而不去感知别的频道。

我举例吧,男友劈腿,女生感觉到什幺?大部分女人来找我谘商,都说我不应该让自己受到这样的对待,我感觉不值得,我要分手。

但,如果这真的是妳全部的感觉,妳不会来接受精神分析呀,妳就分手嘛!会来谘商,就是还有其他的感觉存在,还有其他频道是被妳刻意漠视的,妳要去打开。

妳要认识自己,我会不会自我感觉太良好啦?我是不是很糟呀?我是不是爱计较呀?我想攻击!我想毁灭!我好自卑喔!

以上种种,妳要勇敢面对这些情绪,这些部分通通都是属于妳的耶,然后主动性地去找寻解决的方法,而不是,喔我知道呀,然后又继续逃避装没事,放任这些情绪问题一再发生。

很多时候精神科医师要去引导她们正视某些频道,那些女人是拒绝去看的,她会听不下去,这基本上是非常惨的。愿意去看的人,我觉得是有福的,但有时候妳是不得不看的,因为它幻化成一些处境来找妳。

当妳天眼打开后,妳就会有一种,我称作为「灵性的呼唤」,活在灵性里头的人跟一般人的差异是什幺呢?她不见得条件很好喔,也不见得比较幸运,但是,在看待一切的意义,她的感知会不同,深度会不同。

服装提供:BROOKS BROTHERS

场地提供:自由温室

摄影:记者陈明安

採访:希希Naima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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